美好的逝去 ── 《我是雷光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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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光夏的第一張個人創作專輯《我是雷光夏》中,集結了她從高二到
大三時期的創作,誠如創作者自己所言,這樣的歌曲是只有在那個年
紀的時候才會寫作的作品,一旦跨越那個年紀,就不會也不能寫出那
樣的歌了;那麼,早已過了這樣的年紀的我,又是如何看待這張專輯
的呢?

「於是CD啟動,在這個最珍貴而虛幻的時刻,老鼠是駿馬,南瓜是馬
車,我們穿上一身粉紅色的蓬蓬裙就要去赴宴了。」

隨著下課的鐘聲響起,第一個衝擊著我的聽覺神經的,是光夏那純淨
的令人心醉的嗓音。光夏的聲音是乾淨的,不帶一絲塵世雜質,仿若
不曾經歷險惡世間污染迫害過的聲音;光夏的聲音是舒緩的、沉靜的
,彷如不論何等的傷痛,只要聽過這樣的歌聲,傷口就能被治癒。這
樣的聲音,在我初次聽聞的時候,甚至有種想要痛哭流涕的衝動;這
樣的歌聲,若不以"天籟"名之,我不知還有何適切的形容詞。

第二個攫取我的聽覺感官的,則是那美麗動人的音樂旋律。這張專輯
並未用上繁複的樂器的樂器編組,大都只用上一至二種主樂器做為伴
奏,也正因如此,我們能不被華麗的編曲所迷惑,直接觸摸那優美的
曲調。在這裡,你聞不到在墮落都會裡心因為寂寞而腐敗的氣味,你
嚐不到苦澀戀情裡的百味糾纏,與光夏一同吟唱的,是名為"少女心
事"的美好情緒,是一種就算明知夕陽終將逝去,但餘暉仍舊溫暖的
感受;是一種就算戀情已矣,依然能夠微微一笑,然後各自前行的雲
淡風輕。

整張專輯的行進非常特別,就像一格格定格的底片,每一格底片各自
提供光夏在不同時空段落的切片,各個切片之間則用「時間」做為串
場。做為開場的「時間(I)」,光夏這樣緩緩地說著:「在夢中,低
頭看見自己的白色短襪和黑皮鞋,就知道又回到了高中時代……」,
引領著我們進入這38分鐘的夢境。第二串場的「時間(II)老電影」,
背景音是老式電影放映機膠卷捲動的聲音,每當聽到這裡,我總是不
由自主想起「新天堂樂園」這部電影,那是個看電影還無限美好的時
代,電影連結至人生最直接的感受,而感動是無需辯證的。第三串場
是「時間(III)小學生們總是……」,收錄了遊樂場音樂與小學生下
課時的聲音,還記得嗎,小學的時候只要一下課,總是興高采烈的往
外衝,就好像短短的十分鐘裡我們可以玩遍整個世界,什麼時候開始
,我們不再以單純的心去面對單純的喜悅了呢?或許答案就在「時間
(IV)」吧,「無論多不耐煩,也總要面對像海潮那樣湧來的其它種種
事實。冬天很長很長,戰爭的細節變成電視遊樂器。」,我們終將面
對"長大"的事實,而下一代的孩童則在戰爭中學習長大。最後的串場
是「時間(V)消失」,預告了夢境的消失與光夏音樂風格的轉變。

在各個切片裡,我不得不推薦第三軌的「逝」,隨著黃中岳的空心吉
它聲響起,我的心頓時被吸引揪緊,及至光夏唱出「一切沸騰的感情
,都將沈澱為清澈的空氣」時,令人頓時領悟原來失戀也可以這麼的
簡單,不帶一絲怨懟;除此之外,中岳的吉它伴奏可說是美極了,一
方面與光夏的歌聲搭配的絲絲入扣,一方面又像是光夏似乎不存在似
的吉它獨奏,就連滑弦的聲音都顯得如此迷人;這首曲子為我們做了
人聲與吉它完美搭配的最佳典範。不僅如此,仿彿意猶未盡似的,第
五軌的「榜外」除了一小段的雙吉它間奏之外,基本上也是一人與一
把吉它的組合,而更令人讚嘆的是,光夏竟能將落榜的哀傷譜寫出如
此優美的曲調!而第九軌「獵小海豹」的詞來自詩人非馬的詩,是光
夏在高二的時候讀了詩人的詩有感而譜的曲,想想自己高二的時候在
做什麼,還真是令人汗顏哪;除此之外,個人對優美的鋼琴伴奏向來
沒什麼抗拒力,加上歌詞裡所流露的環保意識,在在都使得這首歌成
為整張專輯中我最喜歡的曲子。

除了曲調動人之外,光夏的詞亦有可觀之處,從歌詞中隱隱流現的詩
意,顯現了光夏駕御文字的深厚功力。在「冬天不相干的故事」裡光
夏這麼唱著:
「下一場社會主義的雪吧
或是抹去這河岸的留言
戰爭還沒有爆發
許多人卻早已陣亡」
我已分不清光夏是在唱歌還是在吟詩了。而在專輯的後半,也隱約的
預告了光夏第二張專輯的音樂走向,除了拿歌詞當詩寫之外,也開始
採用電子樂器,更別提第二張專輯裡的「消失奏鳴曲」根本就是「時
間(V)消失」的延伸了。如果你喜歡光夏第一張專輯的話,那麼你一
定得聽聽光夏的第二張專輯,那是我聽過的最好的作品其中之一。

其實,我覺得這張專輯是給已經過了那個年紀的人的一個獻禮。按下
PLAY鍵,喇叭中流洩而出的是濃厚的民謠風味;是啊,曾有那麼一段
被稱為「校園民歌」的時期,一段七O年代出生的我只曾耳聞不曾親
身體驗過的時期;光夏是否正好恭逢盛會呢?是否曾有過拎起吉它打
算就此唱遍寶島各處角落的衝動呢?如果沒有的話,光夏是否打算藉
著這張唱片彌補些什麼呢?我不曉得這些問題的答案,我也不曉得若
是還在那個年紀的我,是否能夠像現在一樣得到那麼多的感動呢?

聽著光夏的歌,就像置身於過去的餘燼之中,想像起自己的高中時代
。曾經,自己也曾幻想過放下一切,就將這一生奉獻給吉它、奉獻給
音樂吧;或是也曾半認真半開玩笑地說將來要自彈自唱給心儀的女孩
子聽,用我的音樂與歌聲打動她。只是我逐漸明瞭,自己並非音樂人
的料子,至於情歌最好也是少開尊口為妙以免破鑼嗓音嚇跑人家,這
些都是都是隨著年歲增長不得不體認並接受的事實,而吉它也被我塵
封在一角。但是,誰曉得呢,或許有一天我終將再拎起我的吉它,正
在聽光夏的我彷如有了這樣的錯覺。


註:
海豹在幼嬰時期的毛色是純白的,獵人為取其皮毛製衣,在變色之前將其用木棒擊斃。
小海豹好奇地抬頭,凝視舉起的木棍,一如喜悅觀看紅色落日,但隨即頭便垂落在冰原上,天真地死亡了。

詩人非馬記述了這個過程,令人震動,
我在高二時為詩譜了曲,現在徵得詩人的同意,將它收錄。
(以上文字節錄自CD內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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