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他們來到法國 – Broken Social Scene 現場紀實

當我得知 Broken Social Scene (BSS) 今年二月會到法國巡迴，剛好就在我到法國出差的期間，我簡直忍不住想在辦公室裡放聲大叫來宣洩我的興奮。這個我一直以來夢寐以求的樂團現場表演，第一次以這麼真實的面貌出現在我面前，等著我親自去接觸他們。2006年2月21日的晚上，我在巴黎北站坐上 TGV 火車，往法國北部邊界的 Lille 開去。我無法想像再過幾個小時以後會發生什麼事，只能讓火車將我逐漸載往這隻我認為是當今最出色的 indie-rock band。

當天晚上的表演是 BSS 在歐洲巡迴演出的最後一場，先前他們已經陸續到過比利時、英國等地，結束這場在 Le Grand Mix, Tourcoing 的表演後，他們就要接著轉往澳洲巡迴。當我在八點多到達 Le Grand Mix 這家 live house 的時候，已經是長長一條人龍在店門口排隊等待入場，在接近零度的室外溫度下，還是看得出來所有人儘管一邊哆嗦著身體卻怎麼也掩不住臉上那興奮的神情。

Le Grand Mix 這家 live house 根據我的觀察應該是由舊教堂改建而來的，地址上就寫明了 Place Notre Dame ，進場之後可以看到整個空間很廣闊，觀眾區的挑高大約有四層樓高，整個空間的音場表現感覺極佳，我想和空間挑高也有密切關係。內部的空間相當的寬敞，盡管來了大約三百位觀眾，也沒有太過壅塞而空氣鬱悶的感覺，是個還滿舒服的表演場地。當天來看表演的觀眾，根據我的觀察，大約以二十歲中期的青年男女為主力觀眾群，但是一看就是三、四十歲以上的人也不少，估計至少有四分之一以上的人是屬於這個族群的，二十歲上下的年輕人反而占非常少數，與台灣的 live house 以大學生為主力觀眾群有極大的差異。看到一群禿頭的中年男子冒冷前來看 BSS 的表演，不知為何讓人覺得非常欣慰。而儘管法國是個多種族國家，但搖滾樂在法國似乎還是屬於白人的音樂，當晚我幾乎沒有見到其他有色人種，至於東方臉孔我想大概就只有我一個人吧。

首先上來暖場的是 The Apostle of Hustle ，話是這麼說，其實也只有吉他手 Andrew Whiteman 一人的獨角戲。我自己有一張 The Apostle of Hustle 的 Folkloric Feel，專輯裡的吉他確實有幾分輕量版 Broken Social Scene 的味道，但當天 Andrew 表演的是比較輕、比較接近藍調的東西，以一副痞子的模樣在台上自得其樂地彈琴唱歌，老實說和我想像中的 The Apostle of Hustle 並不一樣。 Andrew 的表演大約持續了二十分鐘左右就結束了，留下滿場期盼的觀眾繼續等待 BSS 的演出。

因為時差的關係，以及 Andrew Whiteman 的表演其實並不怎麼熱烈的因素加成下，我已經有點昏昏欲睡了，就退到牆邊靠著休息一下。就在我神智恍惚的時候， BSS 的團員一個個上台開始檢查樂器，吉他彈奏出細瑣的音符，鼓的鈸聲輕輕地響著節拍，幾分鐘過去，越來越多吉他加入這不成曲調的演奏。就在一小段清亮的吉他 solo 之後，大鼓的聲音響起，我意識到， BSS 的演出已經開始了。

開場的曲目是沒有收錄在專輯裡的新曲，算是頗標準的 BSS 式曲目，流暢的旋律線，略為帶點電氣味。當天晚上的演出曲目，大致以最新專輯 Broken Social Scene 以及 You’ve Forget It In People 這兩張專輯的曲目為主，除了開場曲以外，另外還有一首我沒聽過的新曲。一些我自己想聽的經典曲目也幾乎都演奏了：Anthems For A Seventeen Year-Old Girl, Ibi Dreams Of Pavement (A Better Day), 7,4 (Shoreline), It’s All Gonna Break, KC Accidental 等等， Cause=Time 還分別演奏了兩個不一樣的版本。而在 Anthems For A Seventeen Year-Old Girl 一曲， Kevin Drew 透過合成器把自己的聲音變成特殊的稚嫩的女童音，和女主唱 Lisa Lobsinger 一起用女聲二重唱合唱這首曲目，是比起專輯曲目更為傑出的演出。而我最想聽的 lover’s spit 這首歌，被放在倒數第二首曲序，雖然我自己比較喜歡的是收 Bee Hives 裡面那溫柔的女生鋼琴版，但是 Kevin Drew 以妖媚的聲音唱出了那迷離恍惚的氛圍，曲目後段讓Kevin Drew退出，改由女主唱 Lisa Lobsinger加入，她與 John Crossingham 那蕩氣迴腸的合音，更是讓現場的哀傷情緒凝聚到最高點，讓我完全不能自己。這絕對是全場的最高潮之一，曲目完結後口哨聲、掌聲持續不斷，觀眾們簡直欲罷不能。

打從開場曲開始， BSS 的現場演出在舞台上的豐沛能量就不停歇地傳達給舞台下的觀眾。我實在很難形容， BSS 的表演是具有何等的熱度。如果用最膚淺的說法來說，當台上五把吉他一字排開，此起彼落瘋狂地演奏時，簡直就像要把音符直接敲進觀眾的耳膜裡，連身體都可以直接感受到空氣的震動，要不被他們所產生的美妙聲響震撼到幾乎是不可能的。而兩套的鼓組的配置，更是讓人咋舌。是的，就是兩套鼓組，當某些曲目兩套鼓組一起使用時，那密切而炙烈的鼓點滿山遍野地包圍著在場的所有人，沒有人可以例外地讓音樂帶往如癡如醉的境界。而偶爾加入小喇叭與薩克斯風的樂器配置，更是畫龍點睛地帶起曲目的高潮。小提琴則提供除了吉他以外的另一條綿密的旋律線，讓整個音樂的細節更加飽滿豐富。

看BSS的演出，很自然地就會發現他們自在地在台上操縱著他們的曲目，他們是真的會在台上即興的樂團。也或許所有這些曲目就都是這樣 jam 出來的，所以或許這對他們來說根本就是稀鬆平常的事，收錄在 CD 裡的曲目只是呈現眾多面向的其中之一而已。在現場演出所呈現的豐富肌理，提供了聆聽 CD 時所沒有的活力。而當五個人一起對著麥克風唱和，或是五把吉他一起狂噪地狂飆著，或是用力吹響的小喇叭的聲音瀰漫在整個空間時，只能毫無選擇地沉醉於 BSS 的現場魔力之中。 BSS 的現場能量實在太過熱切，幾乎沒有喘息的空間，讓這一切都顯得是如此地太過真實，反而讓我一直到演出開始一個多小時以後，當 Kevin Drew 開始唱出 Cause=Time 時，我才驚覺，我正在聽 Broken Social Scene！這個我夢想中的場景正在真實地發生！踏在陌生的土地上，身邊的人說著我聽不懂的陌生語言，並未加深那不真實感，反而讓眼裡看到的、耳朵裡聽到的，一切都益發清晰起來。

這趟歐洲巡迴， BSS 總共來了九位成員，而整場的演出隨時至少都有六名以上的成員在台上。雖然早就耳聞 BSS 的成員的多才多藝，但親眼看到時還是忍不住瞠目揭舌，幾乎人人都能唱， Kevin Drew 身兼主唱/吉他/合成器/合音就不用說了，最讓我訝異的是身兼吉他/第二鼓手/合音的 John Crossingham ，他在台上忙碌的程度有過之而無不及，最誇張的是有一首歌，上一段需要他打鼓，下一段他又跑到台前合音，再下一段他又跑回去打鼓，簡直是分秒不得閒。不過傳聞中的互相交換樂器、人員配制大搬風的場面倒是未曾得見，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機會看到這種場面。

當天整整持續兩個多小時的表演，演出的熱度一直維持不墬。這讓我忍不住想要重申， BSS 絕對是當今最佳的 indie-rock band 其中之一！尤其我覺得 BSS 正處在他們成熟的高峰期，只要有機會參加他們的演出，絕對是不容許錯過的，他們確實是一生至少要看一次現場的樂團。而渴望親臨 BSS 現場的期待感佔據了我的全身，當天我甚至忘了吃晚餐，看表演到深夜也不覺得餓，一直到隔天吃早餐的時候才想起來原來我忘了吃晚餐。 BSS 帶給我的是全然的飽足感與絕對的飢餓感，因為我想近期內我再也看不到這麼精采絕倫的演出了，卻又在踏出 Le Grand Mix 的同時已經開始飢渴著想要看到他們的下一場表演。

當日演出人員列表：

Andrew Whiteman – Guitar (The Apostle of Hustle)

Brendan Canning – Guitar, Bass

Ohad Benchitrit – Guitar, Saxophone (Do Make Say Think)

Justin Perott – Drum

Julie Penner – Violin

Lisa Lobsinger – Vocal (Female)

John Crossingham – Guitar, Drum

Adam Marvia – Trumpet

Kevin Drew – Guitar, Synthesizer, Vocal (Male)

順帶一提，小白兔已經代理了 Broken Social Scene 的全部專輯，想要認識他們現在是最好的時候了。

該場次禁止拍照，不知究理的我只拍了幾張就被警衛制止了，這邊有其他人拍的，可以看看我沒拍到拉小提琴的Julie Penner跟客座女主唱Lisa Lobsinger長什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