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譯:Pitchfork 專訪 Asobi Seksu
前言:
Pitchfork 在 10/25 刊出了一篇對 Asobi Seksu 的訪問,我覺得很有趣,所以在這邊自己動手把它翻成中文,但是我並不想翻得太精確。這篇採訪的原稿在此,建議可以直接連過去看原文,並沒有什麼太艱澀的用字。原本這篇稿子十月底的時候就翻完了,因為某種原因拖到現在才公開,總之希望不會有什麼版權上的爭議就好。
翻完這篇訪問稿之後不久,突然間有機會去看了 Asobi Seksu 的現場表演,其實表演看多了,就會有一種直覺,這場表演是不是值得用心去看,那是一種態度。而 Asobi Seksu 的現場就是值得用心去聽的表演,從他們身上可以很輕易的發現他們對音樂的熱情,這是所有成功的音樂人不可或缺的要素,這樣的熱情也可以在他們專輯的創作裡發現。他們也是那種在現場演出比錄音專輯更讓人瘋迷的樂團,在2006的瞪靴復古風潮裡,他們的確佔領了一個重要的位置。
Asobi Seksu 是一隻來自於紐約布魯克林區的四人編制樂團。樂團在 2001 年時成立,2004 年時在 Friendly Fire 這個廠牌推出了他們的第一張同名專輯,shoegazing 的樂風為他們建立起一定的知名度。樂團當中最引人注目的,當然還是身兼女主唱與鍵盤手的日籍成員 Yuki Chikudate,Yuki 也同時肩負了一部分的創作,因此在第一張專輯中多數的曲目採用了日文歌詞,讓 Asobi Seksu 不同於一般的美國樂團,有種抹不去的日本味。另外 Yuki 的聲音也有相當的辨識性 (在下文 Pitchfork的訪問中提到了 Yuki 的聲音類似某些歌手,倒是個頗有趣的類比),也讓樂團更容易建立起自己的獨特性,尤其是在紐約這種你必須得與眾不同的大都會區。今年 (2006年) Asobi Seksu 推出了他們的第二章專輯 Citrus,shoegazing 的味道稍微淡去了些,引進了更多的電子元素加以變化,可以感覺得到他們在這張專輯的企圖更加強烈,不願意被 shoegazing 的窠臼給綁住,反而更具實驗性,但是該有的吉他音牆、該有的高潮還是在。另外,我很喜歡這張專輯的節奏組的部份,活潑而不躁動,如果以人物來比喻的話,大概就像那種讓人充滿好感的陽光男孩吧。整張專輯的色調是鮮艷的橘色,就像收錄在專輯中的音樂一樣,從裡到外再再都揭露出他們想要走出那較為陰鬱的第一張專輯,也讓 Citrus 成為今年絕對值得聆聽的一張專輯。
以下開始是 Pitchfork 的訪問,PF 代表 Pitchfork,Yuki 是樂團女主唱兼鍵盤手 Yuki Chikudate,JH 代表樂團成員 James Hanna,他們兩位是樂團的創始成員。
與其說是瞪鞋樂派,Asobi Seksu 的 James Hanna 跟 Yuki推出的新專輯 Citrus 還更像是待在家中無所事事天馬行空所產生出來的音樂,也讓本專輯成為今年度最具實驗性的專輯之一。當評論家們想試著發掘出樂團製造出這些聲音背後的意義時,Yuki 跟 Hanna 反而讓我們接觸到樂團創作更直接的一面:有著蟲害問題的錄音室與食物中毒。
PF: 當你們開始在紐約地區演出時,比起其他樂團你們似乎更不容易吸引布魯克林區以外的人,這對你們來說是件令人沮喪的事嗎?
JH: 不管對那裡的人都一樣難吸引他們的注意,不只是布魯克林區。有兩年的時間沒人來看我們的表演,來的只有被我們哀求來看我們表演的朋友。
PF: 在你們的網站上寫到:"很意外的,Pitchfork 居然給了我們好評!" 難道你們預期 Pitchfork 會給你們不好的評價嗎?
Yuki: 我們原本以為會被評為普普通通。我們所有的朋友都把那張專輯批評得體無完膚。
PF: 你們到底都交些什麼朋友啊?他們不來看你們演出,他們要你們別期望專輯會受到好評。
Yuki: 我知道!我們該交些新的朋友了。
PF: 從 Citrus 裡很容易就可以聽出很多東西。我認為這張專輯比起很多樂團或專輯更具旋律性。另一位 Pitchfork 的作者甚至說他從中聽到了小紅莓 (Cranberries) 的東西。
Yuki: 其他人也這樣說過。我猜想大概是因為我唱歌的音域吧。她唱歌用了很多假音。我也常常被拿來跟 Cocteau Twins 做比較,我想也是因為她唱的音域的關係,她總是唱在比較高的音域。
JH: 我想我只認識一首小紅莓的歌。
PF: 對你們來說,是怎麼分配寫歌這件事的?
Yuki: 我們幾乎是花了同樣多的功夫來做這件事。James 在坐下來寫下 Red Sea 的詞之前,在他腦海裡就已經有關於這首歌的想法了,這當然是屬於 James 的創作。很顯然的,那些日文歌詞是我寫的,有很多 Citrus 裡的元素是我坐在鼓後面完成的,雖然有點怪,不過的確是這樣來的──當我邊唱歌邊打鼓時。
JH: Yuki是個瘋鼓手。事實上她是我見過打鼓最用力的鼓手。
Yuki: 我喜歡打鼓。其實我現在挺懷念打鼓的。貝斯手 Haji 跟我曾經一起威脅說我們要離團另組一個只有鼓跟貝斯的團。
PF: James,當 Yuki 寫了日文歌詞,你會要求她翻譯嗎?
JH: 有時候。但至少有一首歌──我想是"New Years",我還是完全不知道她在表達什麼。我沒問過,我也不記得你告訴過我。
Yuki: 真的嗎?如果你擔心的話,我可以告訴你,我絕對沒有唱些什麼奇怪的東西。
JH: 我不在乎。
PF: 這些日本歌詞,有任何翻譯之後會讓人大吃一驚的嗎?因為我知道有些人在知道團名的日文意思之後很訝異。(譯註:團名翻成日文是"遊びセックス",意思是快樂的性交)
Yuki: 首先,我要說我們是一群很奇怪的人。所以很自然的很多我們的歌背後都有一個奇怪的故事或是奇怪的歌詞。舉例來說,第一首歌,"Strawberries",是來自於 James 在我們第一次巡迴的時候,一直嘮叨著的一個單字,大概是因為那時候他已經抓狂了。那是個非常糟糕的巡迴,就是因為那個巡迴我們才會散團。他不斷地說:草莓得停止說話。我一點兒也不曉得那是什麼意思,但他就只是不斷重複,一遍又一遍。所以我寫了一首關於一塊不肯停止說話的草莓園的歌。
JH: 當我在廂型車後座食物中毒的時候,這個字就突然出現在我腦海中。在我痛苦地蜷曲了四個小時以後,這個字的出現一定代表了些什麼意義。
PF: 聽起來反倒比較像是因為食物中毒而產生的幻覺。
Yuki: 沒錯。他因為食物中毒而待在後座,對著自己喃喃自語。
PF: 我不知道你們曾經因為巡迴而解散。
Yuki: 我們那時太急著想要成功,因而對彼此非常地嚴苛。想要巡迴全程都維持一樣的演出能量是很難的。當你展開第一次的全國巡迴時,你來到了有史以來離家最遠的地方,所有的事情都開始分崩離析是很正常的,這就正是我們所發生的事。當時的另外兩位團員,其中一位從來沒有離家過,而我不認為他喜歡上路巡迴:離家太遠,離女朋友太遠,離舒服的床舖太遠。當時在團員之間彼此充滿了緊張的氣氛。有些人就是無法忍受待在廂型車裡,那並不容易。
PF: 你們是那種常常會爭吵的樂團嗎?
Yuki: 我們之前的樂團,就是已經解散的那個,我們從來不吵架。然後我們開車上路巡迴,只不過吵了一架以後這個團就結束了。甚至沒有人想要挽回它,沒有人想要談論這回事。結束了,就這樣。他們甚至在西雅圖的時候就威脅著要回家了,而我們還有一半以上的巡迴行程在等著我們撐過去。我不知道到底是怎麼結束的,我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現在的團比較正常,我們會彼此爭論一些東情。
JH: 我們的貝斯手跟鼓手常常因為要在旅館睡同一張床而吵架。鼓手有時會在睡夢中揍貝斯手。
Yuki: 他睡著的時候會說很多夢話,甚至有時候會尖叫。他會在睡夢中說外國話。我不知道他在睡夢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不過這真的讓貝斯手氣炸了。他會在半夜對他使出奪命剪刀腳,也就是夾住他的身體猛甩。
JH: 對,然後我們剛加入的新成員是我以前的舊室友,他也有很嚴重的說夢話的問題。
PF: 我想問問你們是怎麼錄製 Citrus 這張唱片的。首先,我聽說你們對那棟建築物本身有點意見?
Yuki: 我們開始錄音的第一天,製作人 Chris Zane 看不慣我們每個都緊張得要命,於是他說:拜託,這裡可是有虱子的咧。我們所有人都開始抓起癢來。樓下的某個住戶感染了虱子,然後傳染到樓上來。有一次我們在錄音的時候真的嚇壞了,因為他們開始把他們所有的家具都丟到街上去不要了。那真是一場夢靨。
PF: 你們喜歡怎麼樣錄音?你說過你們喜歡一起寫歌,但是你們全體的錄音過程又是怎麼回事?
Yuki: James 很糟糕的一點是他很喜歡繁複的編曲,所以我們的曲目都很複雜。當我們走進錄音室的時候,製作人說:你知道你們想要在兩週內完成要耗費六週才能錄完的專輯嗎?所以我們非常趕著要完成它。我只有一天的時間去錄我的聲音的部份和所有要加上去的疊錄。
PF: 但你們還是花了時間嘗試各種新東西,這是件好事。
Yuki: Chris 非常緊張,有一次我想我們差點就要用完所有的分軌錄音了。
JH: 我們沒有啦。
Yuki: 你確定嗎?
JH: 這年頭把想用完所有分軌是不可能的啦。
PF: 我聽說你們曾經模仿過"Then He Kissed Me"。你們是六十年代女子團體的死忠歌迷嗎?
Yuki: 我愛那些女子團體的唱片。但我小時候沒有唱機,我最早開始是聽寶拉.阿巴杜(Paula Abdul) 和 Bell Biv Devoe 的錄音帶。當我還是小孩子的時候,我聽了很多古典樂與爵士樂,而且一直在練習彈鋼琴。
而你也知道,關於 Phil Spector 究竟是不是無意間發現了製造音牆的辦法,他究竟是怎麼創造出這個作法的,一直被爭論不休。但是不管怎麼說,這張唱片裡的聲音美妙極了。能夠嘗試看看這樣一首歌帶給我們很大的樂趣。
JH: 在我成長過程中我喜歡的是龐克,接著我開始喜歡像音速青春 (Sonic Youth)這樣子的東西。我有一些迷幻唱片。
PF: 我記得我買過 Bell Biv Devoe 的錄音帶。
JH: 我沒買過 Bell Biv Devoe 的錄音帶。
Yuki: 噢,少來了。
JH: 我買過 Motley Crue 的帶子還有一些其他的。
Yuki: 對啦,對啦,你最成熟了。
PF: 你知道,很多人不敢說他們買過 TLC 的東西。人人都假裝他們買的第一張唱片是音速青春。
Yuki: 噢,算了吧,我一點也不覺得羞恥。那是我們一開始怎麼接觸音樂的。剛剛 James 是不是告訴我他喜歡 Motley Crue,而那是他去參加的第一場音樂會。
JH: 不,Poison 才是我參加的第一場音樂會。跟我爸還有我朋友一起去的。
Yuki: 當那些女孩子開始脫掉上衣裸露胸部的時候,他有遮住你的眼睛嗎?
JH: 我不記得她們有這樣做耶。或許有吧,不過如果有的話我想會記得的。
PF: Yuki,很多人會把焦點放在你身上。吸引這些怪胎男性歌迷是好還是壞?
Yuki: 其實也沒那麼多。或許是他們太過害羞甚至不敢讓我們注意到他們的存在。我們每個人都會遇到怪胎歌迷。我想所有的女性音樂家,或是女歌手,主唱等等,只要你受人注目,總是無可避免會吸引到一些奇怪的傢伙。大部分這些歌迷都是無害的。他們或許會很害羞地想要來跟你聊天、甚至說一些奇怪的話,但是最多就是這樣。
PF: 什麼是你遇到這些來跟樂團接觸的歌迷裡,最詭異的事情?
Yuki: 有些人會來跟我聊動畫的事,那很詭異。我記得有一次我同時被三個這樣的人包圍,而且他們叫我 Asobi,那次真的嚇壞我了。
PF: 沒有人會想用日文跟你聊天嗎,應該有吧?
Yuki: 偶爾會有人做這樣的事。"我現在在學日文,你介不介意我練習看看我的日文?"我會回答:"對,我介意。"我不喜歡這種事,尤其是我的英語說得很好。我在這裡出生。不過我想這種事是避免不了的。
PF: James 從來沒有試著幫你解圍嗎?
Yuki: James 不是那種男人。我想如果有必要的話,他會讓我一個人溺斃而讓他自己獲救。他是那種看著我陷入困境然後帶著冷笑走開的人。
JH: 什麼話!每個團員都救過你好幾次了。你到底在說什麼鬼!
Yuki: 我知道啦,我是在開玩笑的。還沒有發生過需要 James 來救我的情況啦,到目前為止還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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